三十四
窗外的枝條像是只斗敗了被拔毛的公雞光禿禿的挺在院子里,徒留一陣北風的余熱將一片剛掃好的枯葉堆子打散。
瑪瑙透過窗子看著剛拿著小簸箕走過來一臉頹壞的小丫頭咯吱咯吱的笑了起來。
月半纖細的柔荑打著算盤,對著剛掀開兩頁的最后一本新賬,眉梢微挑,這小丫頭,還學會了幸災樂禍!
“瑪瑙,你是不是覺得賬房里太過于無聊冷清,枯燥乏味,想和門外那小丫頭作陪?”
瑪瑙雙眼頓時無光,上前一步,憨笑道,“小姐,這墨快干了,奴婢在給您磨點兒!”
月半身后不遠處的珍珠忍笑,看著剛磨過不久的硯臺,“這墨呀……”
瑪瑙收回剛磨了兩下墨的小手,耷拉著腦袋,故作委屈的看著月半,“小姐,奴婢去掃葉子了……”
說完蹬了一眼珍珠,笑,還笑!清哼兩聲就出去了。
珍珠上前,替月半添了半盞茶水,心里笑道,真是個長不大的小姑娘啊。
珍珠打趣兒道,“小姐,這小瑪瑙最近是越來越貪吃了?!?/p>
月半停下手,站起身,松了兩下筋骨,端著碗茶,看著空了半碟子的糕點,又看了看正在外邊賣力裝葉子的瑪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讓她去外邊消消食,過會兒還能吃個晚飯。”
月半活動了兩下,又接著看帳去了。
珍珠退至身后。
瑪瑙神色慌張的從門外闖了進來,兩眼通紅,聲音顫抖道,“小……小姐,看門兒的小斯剛才過來,說說……姑爺一身是血的被余弦背了回來!”
月半面色一白,身子一顫,打著算盤的手不知怎的碰到了旁邊的茶盞,碎了滿地。
然后猛地站起,腦子里竟突然想到落水那日,她知他的身份不緊緊是簡單的家道中落,無奈奔親至此的書生。
他不說,她不問,她的那點喜歡也可以收,她想著反正娶了她,他以前如何皆可拋,以后只要好好做她這李家的女婿就好……
月半穩(wěn)了穩(wěn)心神,抬腳朝著彎月宛走去,吩咐珍珠去府外請大夫。
走兩步,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瑪瑙,“你也去,多請幾個大夫,快點!”
隨后拎起裙子朝著眼月宛跑去。
張靈兒淚眼婆娑,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啪啪的落在衣領上,看著大步跑來的月半,上前了兩步,“妹妹,你別太難過,宋公子他會沒事兒的?!?/p>
話語中盡是濕意。
月半看了張靈兒一眼,繞過她,朝著里屋走去。
余弦眉毛緊皺的現(xiàn)在床尾的一邊。
一個一身灰色,眉毛胡子一把抓,看不清年齡的醫(yī)者站在床邊……正拿著銀針給宋起施針的手倒是稚嫩。
月半放下裙擺,站到邊上,一言不發(fā)的盯著。
過了許久,醫(yī)者才終于取針停手,月半緊張的上前一步,問道:“如何?”
看著清眉目的醫(yī)者,咳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不曾開口說話,“死不了?!?/p>
余弦松了口氣,瞪著醫(yī)者,咬牙道,“宋……大夫,開藥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