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顧琛從后視鏡里仔細盯著少女的表情,此刻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當(dāng)然知道為了救宋淺,少女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
再也不能生育。
少女今后再也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孩子了。
他從宋淺那里知道少女的家室。
父母雙雙逝去,少女的親情羈絆在前半輩子已經(jīng)被盡數(shù)斬斷,現(xiàn)在連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羈絆都將不會再有。
她的后半輩子,不會再擁有一個跟她流著相同血脈的親人了。
這樣的打擊和痛苦確實是巨大的,若是因為這個而怨恨,顧琛很理解,但是……
宋淺大概不會好受的。
她原以為可以親手拯救的小姑娘,因為她,卻變成這樣一副憔悴的樣子,今后的人生都不會圓滿,她大概是會愧疚一輩子。
沒想到少女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怎么會怨恨呢,宋小姐那么美好的一個人?!?/p>
她確實是這么覺得的。
那天冰天雪地,過路的人要么無視她,要么不屑,只有宋淺,那個一出現(xiàn)就可以驚艷所有人的女人,愿意站在寒冷的冬天里,靜靜地陪著她說話聊天,會給她一個可以更好生活的機會。
但不是同情不是施舍,起碼女人并沒有讓她感覺到難堪。
是她給了她一個好的工作,也算是將她拉出了水深火熱的折磨中,感謝自然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又怎么會去怨恨?
“那為什么連面都不見,甚至身體都沒有養(yǎng)好,就匆匆離開醫(yī)院?”
“直到現(xiàn)在都躲著不見?!?/p>
顧琛相信少女說的話都是真的,但他還是不理解。
小紅聽了這樣的疑問,反而是輕輕笑了出來。
那個笑容很平淡,甚至是因為少女并不出彩的容貌,讓她這樣的微笑顯得平凡又普通,毫無亮點,可依舊讓他覺得很特別。
“一個相當(dāng)漂亮的花瓶有了裂紋,修補不好的裂紋,即使是主人非常喜歡的,但已經(jīng)無法再使用了,那么她應(yīng)該怎么做?”
小紅沒有直白的回答顧琛的,反而是問了男人一個跟話題完全沒有關(guān)系的問題。
隨后沒等男人說話,她又自顧自地回答著。
“當(dāng)然不是扔掉,而是要藏起來。”頓了頓,她又說,“就和我一樣?!?/p>
“她知道我在這場事件中,留下了怎樣的后遺癥,所以無論過去多久,她看見我就會覺得虧欠愧疚,甚至這一輩子,都會活在在這樣的虧欠中?!?/p>
“但是我不想她活的不快樂,這件事她沒有錯,錯的是對我動刀子的那個兇手,而兇手的錯不應(yīng)該叫她來承擔(dān),我希望她能夠心無芥蒂的生活下去?!?/p>
“所以我要跑,要躲著,只要不出現(xiàn)在她面前,從此在她的世界里消失,跟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那么漸漸遺忘這場事故只是時間問題,而且只要忘記了,心里就不會再沉重?!?/p>
顧琛默默開著車,聽身后那個少女,以青蔥稚嫩的身份說著這樣體貼,深明大義的話,內(nèi)心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