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剛出發(fā)時，知青們還是說說笑笑的，可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大家便慢慢沉默下來。
有人低著頭放空心緒，有人側(cè)頭看向窗外，誰也沒再說話了。
下鄉(xiāng)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往年下鄉(xiāng)的知青有很多都被留在了農(nóng)村，一輩子都回不了城。
能回城的，也大都脫了層皮。
甚至有些女知青還會被村里那些老光棍們盯上，被糟蹋，被迫懷上孩子，等到回城的機會了心中又被孩子牽扯著。
至于“走資派”啊，更是沒有盼頭。
姜之杳的心情倒是沒有太壓抑，顧晚月幾人就不太好了。
眼看著火車即將停靠，顧晚月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她用力握著姜之杳的手，對未來的下鄉(xiāng)生活充滿了擔(dān)憂。
顧景延又醒了，除了腦袋還有點昏沉，其他的都還好。
顧景川想著待會兒下車的時候背著弟弟，顧景延卻執(zhí)意不肯。
“二哥，我自己能走?！毙〖一锱呐淖约旱男馗袷巧骂櫨按▋?nèi)疚，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顧景川只得妥協(xié)。
火車即將?？康哪鞘畮酌?，晃動感是最強烈的。
聽著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穆曧?，姜之杳看到窗外景色掠過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停住。
顧景野起身將大行李箱拿下來，姜之杳率先拎起一個小的行李箱，對顧景川說：
“小行李箱咱倆一人拿一個，我牽著晚月，你牽著弟弟?！?/p>
顧景川沒有反駁。
下車時人們就沒那么急了，很安靜地排著隊往外走。
人流緩緩向前挪動，麻花辮正好排在姜之杳前面，她索性側(cè)過身子向螃蟹一樣往前走，然后一邊走一邊跟姜之杳搭話。
“同志，你們被下放到哪個村子??？”麻花辮問。
姜之杳還真沒問過顧景野這個事，她也有些好奇，扭頭看向走在她們后方的高大男人：
“咱們?nèi)ツ膬喊?？?/p>
語氣十分輕松自在，仿佛渾然不覺接下來要面對的事物有多惡劣。
顧景野忽然覺得，這樣樂觀也沒什么不好。
畢竟就算再怎么苦大仇深，他們要面對的境遇也不會有什么改變。
于是男人一直緊蹙著的眉頭驀地舒展開。
他輕聲對姜之杳說：“六平公社下杖子村。”
出發(fā)之前顧景野就已經(jīng)打聽過這個六平公社的大概情況。
是北省周邊幾個公社里最窮困落后的一個公社，年年糧食產(chǎn)量都是倒數(shù)第一，其中最窮的村子正是下杖子村。
因為下杖子村地處深山溝，大部分田地都是在山上，地勢不平緩不說，土壤也沒有別的村子肥沃。
再加上交通不方便，那能不窮才怪了。
顧景野知道，顧家被下放到這樣貧瘠的村子，背后肯定有人做手腳。
按照之前姜之杳的說法，做手腳的人很有可能是沈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