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頭,聲音低沉懊惱,
“但是你爸因為救我死了?!?/p>
我好似又回到洪水滔天的那年。
我爸爸是村里的大隊長,俞秉謙是回不去城的知青。
我爸用他的命換回俞秉謙的命。
俞秉謙又用他的命起誓,會娶我,會一輩子對我好。
“所以,俞秉謙,你覺得我是挾恩圖報?”我看著他,眼眶通紅,“是!我那時候是對你有好感!”
“可我問過你!是你說你沒有喜歡的人!不然我又怎會嫁給你!”我咬牙,“我周舟還沒賤到一定要嫁給你的份上!”
“那我該怎么辦?我那時候該怎么說?那是一條人命!”他抬起頭,神情像是回到了決定娶我時那般痛苦,“我除了......我該怎么還?!”
“該怎么還?”我笑了,“你可以幫我挑水、幫我賺工分、幫我找個工作......”
“但你嫌麻煩,你不愿意,你就選擇了一種最簡單,甚至覺得我應(yīng)該感恩戴德的一種方式?!蔽依湫?,“娶我?!?/p>
“你說若是我爸知道你的報恩是這樣,他會不會后悔救你?”
面前男人一直挺拔的脊背好似一瞬佝僂了,“可是、可是周舟,除了這件事,我也沒別的對不起你了......”
他握住我的手。
我舉起他的手到燈下,“這就是你也沒別的對不起我?”
他的手,修長白皙,指節(jié)如玉。
而我的,粗糙泛黃,起著倒刺。
“你是知青,要讀書,我替你干活。你進城當老師,工資少,我去擺攤賺錢。你當了大學院長,要廉潔,不能請保姆,我來當。”
我甩開他的手,笑得諷刺,“俞秉謙,這四十年,從頭到尾,我沒沾過你任何光,也沒有過片刻的松快?!?/p>
“所以周舟,你后悔了是不是?”他聲音嘶啞。
“是啊?!蔽液敛华q豫,“后悔了,我這么好,合該配一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p>
“怎么就跟了你這么個冠冕堂皇的偽君子呢?!?/p>
俞秉謙身子踉蹌了下,有些發(fā)灰的頭發(fā)好像更白了,他眼里泛著淚光,還想說什么。
我站起身,擺擺手,“找個時間離婚吧,我已經(jīng)六十了,不能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p>
我連夜打印了離婚協(xié)議書,放在他床頭。
“希望明早能看到你簽好字了。”
說完,我抱著被子枕頭去客臥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生物鐘就醒了。
我習慣性地爬起來。
俞秉謙的襯衫還沒熨,他愛吃的皮蛋瘦肉粥還沒做,俞灝的蝦餃還沒下鍋,還要送明月上學......
直到腳觸到地面,我才反應(yīng)過來。
我在客臥,我馬上就要離婚了。
還做這些老媽子的事做什么。
我躺回床上,看著空氣中跳動的浮塵,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這一覺我睡得很深,連俞秉謙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我打開門,看到外面亂糟糟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