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這件事傳到我耳中時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溫起將孩子的骨灰?guī)Ыo我，也帶來了李清宴的消息。我將孩子的骨灰撒進漂泊的大海里。只希望他下一輩子，能夠自由康健，平安順?biāo)?。自那日后，李清宴將陳天師的頭顱砍下，在城墻上暴曬整整一周。林輕歌不知所蹤，再也沒出現(xiàn)在將軍府。祁序為我斟茶，拿了手中的信箋遞到我的手中。上面完整記錄了沈冀北的罪狀，以及他如何克扣民脂民膏的惡行。這一個月，我跟著祁序走遍了附近的各個村莊。見多了土匪橫行，民不聊生，人命如草芥一般輕賤。溫將軍，若你愿意，五年前的承諾依舊奏效。我看著眼前的少年，想起第一次與他交鋒時那雙銳利狠辣的眉眼。他是我在戰(zhàn)場上最難纏的敵軍，也是我由衷欽佩的對手。兩年前我以一招險勝，打了勝仗凱旋?？蛇h(yuǎn)在上京城外的子民依舊陷于水深火熱之中，戰(zhàn)爭的勝利并沒有為他們帶去福音，而是加劇了達(dá)官顯貴的勢力，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地剝削壓榨。上京城內(nèi)的子民將我押上斷頭臺，沈冀北克扣賦稅，不管民眾的死活，一心想著開疆?dāng)U土。也是祁序第一次讓我意識到，戰(zhàn)爭，并不是解決之法。沈冀北利用我的一腔孤勇，承諾我?guī)ьI(lǐng)褚國的子民遠(yuǎn)離剝削，李清宴將我困在后宅之中，任由別人害死我的孩子，荒唐的天師一語斷天下。如今的褚國，早已是強弩之末。國將不國，家難成家。半晌后，我聽到我哽咽的聲音響起。我說：祁序，合作愉快。祁序帶我游走了各個地方，帶我去看了漠北的落日，聽著羌笛的聲音高漲低落。他帶我去了遙遠(yuǎn)的村落，幫著一無所獲的獵戶射中了他這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只獵物。獵戶將剝來的鹿皮賣了銀錢，為家中的小女兒帶來了期待已久的糖葫蘆。那天的星空很璀璨，小女孩的笑聲爽朗，眼睛里的光芒比星光還要耀眼。我們坐在屋頂暢飲天子笑，他的視線落到我身上，帶著與生俱來的力量。他說這便是他征戰(zhàn)的意義，以戰(zhàn)止戈也并不是他心中所求。他想救天下萬民于水火之中，讓他們也可以肆意把酒言歡，暢談未來，可以眉頭舒展，展顏歡笑。我想，這一次，我賭對了。李清宴派去找我的人一無所獲。盡管他已經(jīng)從林輕歌口中得知了我的死訊，卻依舊不肯相信我已經(jīng)死了。我離開的第一周，李清宴命人重新打掃了我的房間，日日宿在我的床上，接連做了三天的噩夢。我離開的第二周，李清宴在院中灑滿了格?；ǖ姆N子，去普渡寺三跪九叩為我早逝的孩子求來一枚平安符。我離開一個月后，李清宴終于接受我已經(jīng)死去的事實，向沈冀北求了一道圣旨，將我的衣冠冢納入李家祖墳，抹除林輕歌存在過的所有痕跡，日日蹲守在我的靈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