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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兒把我關(guān)進(jìn)料庫，是在一個(gè)雨夜。
料庫里堆滿綢緞布匹。
不透氣。
門從外面鎖上后，里面黑得很。
我蜷在布匹中間。
呼吸越來越悶。
空氣里全是潮濕布料的味道。
我摸到袖中的軟尺。
一圈一圈纏在腕上。
不能睡。
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天快亮?xí)r，門從外面打開。
大太監(jiān)站在門口。
他原本滿臉不耐煩。
看見我從料堆里爬出來，愣住了。
「你」
我扶著門框站穩(wěn)。
「公公有事？」
他說：
「萬歲爺今早試春袍，肩線還是不對(duì)?！?/p>
「叫阿鳶去?！?/p>
我過去時(shí)，皇帝正在殿里發(fā)脾氣。
新做的春袍被扔在地上。
「一件衣裳都做不好?！?/p>
我跪下。
「奴婢來遲了。」
皇帝看到我壓出褶痕的臉，又看見我手背上的擦傷。
臉色沉下來。
「誰干的？」
我沒說話。
他問了三遍。
我把袖中的軟尺拿出來。
又把昨夜從炭盆里搶回的一點(diǎn)殘紙放在案上，一片片拼。
紙被燒得發(fā)卷。
字也殘了。
我拼得很認(rèn)真。
手指一點(diǎn)也沒抖。
皇帝站在旁邊。
「朕問你，誰干的？」
我低聲說：
「沒事的?！?/p>
「奴婢只是可惜?！?/p>
「這些都是奴婢一針一針量出來的，記了大半年?！?/p>
我的指尖有些發(fā)紅。
料庫里關(guān)了一夜，血?dú)獠煌ā?/p>
皇帝看了很久。
「家里還有什么人？」
我說：
「沒有了。」
「就剩奴婢一個(gè)?！?/p>
他問：
「為什么手這么穩(wěn)？」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大概是從小有人握著奴婢的手教?！?/p>
「她說，量人的手不能抖?！?/p>
「你一抖，人家就不安心了?！?/p>
皇帝伸手，捏住我的手腕看。
我的手很涼。
他皺眉。
「這雙手，是宮里最好的。」
「朕不許任何人糟踐。」
我跪下謝恩。
額頭貼在地上。
他不知道。
教我這雙手的人，就是被他揮手勒死的那個(gè)相女。
那日之后，我從量衣局調(diào)到御前。
專管天子一人的衣袍冠帶。
宮里從未有過這樣的差事。
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gè)量衣宮女，是皇帝親自護(hù)著的人。
趙蕙帶著錦兒來搶我的軟尺。
她說：
「一個(gè)量衣丫頭用的破尺子，也配放在御前？」
可她剛到我住處門口，就看見院中跪了一排人。
那些撕我小冊(cè)子、關(guān)我進(jìn)料庫、往我枕頭里塞碎瓷的宮女太監(jiān)，每個(gè)人手上都纏著厚厚繃帶。
大太監(jiān)宣過皇帝口諭。
「手是伺候人的。」
「不是害人的。」
「既然用手害人，就讓手長長記性?！?/p>
趙蕙站在門口。
腿一軟。
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