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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有一個燙出來的字。

疤痕已經(jīng)發(fā)白了,但字跡清清楚楚。

"售"。

我的胃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我被退貨了。"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別人的事,"那個男人說我生不了小孩,退貨了。像退一件不合格的商品。村長又把我弄回來了。"

她頓了頓。

"回來之后他們說,我還能再賣一次。便宜點,一萬五就行。"

我伸手去抓小芹的手。

她往后縮了一下,又停住了,讓我握住。

她的手冰涼的,骨節(jié)突出來,像一把枯枝。

"小芹,聽我說。我能救你們。"

"沒人能救。"

"我能。"

她沉默了很久。

"上一個說這句話的人,是蘇老師。"

我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

"蘇老師來的第一年就發(fā)現(xiàn)了。她沒有你聰明,她直接去找了村長,說要報警。"

小芹低下頭,盯著地面。

"然后呢?"我問。

"然后村長開了一個會。全村人都到了,大人小孩都在。"

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他們投票了。三十七票贊成,零票反對。"

"投什么票?"

"投蘇老師該不該死。"

空氣突然變得很重。

"投票那天,村里殺了一頭豬,擺了十桌席。大人喝酒,小孩放炮。蘇老師被關(guān)在這個地窖里,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和笑聲。"

"第二天凌晨,他們把她帶上了山路。"

小芹終于抬起頭,看著我。

"投票的人里面,有她教過的學(xué)生。"

我說不出話。

"周老師,你不要報警。你報了也沒用,上次蘇老師的事之后,鎮(zhèn)上派出所來過兩個人,喝了頓酒就走了。村長說,那兩個人每年能分兩萬塊。"

小芹走了。

臨走前她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周老師,你的那個鋼筆,還在你宿舍桌上。"

鋼筆。

我的錄音筆。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迅速移開視線,把門帶上了。

鎖扣重新合上。

我靠在墻壁上,呼吸逐漸平穩(wěn)下來。

然后我開始摸自己的棉襖。

左邊口袋,空的。

右邊口袋,空的。

手機被搜走了,錄音筆在宿舍。

但是——

我的手指摸到了夾層里那個硬硬的小凸起。

gps定位器。

還在。

他們搜身的時候沒摸到這個。

也就是說,老邱知道我在哪。

我開始計算時間。

今天是周二,上一次我在石墩上放紅色袋子是周一。

老邱每周四來收山貨,如果周四他看到石墩上沒有袋子,他會按照約定直接報警。

但是今天是周二。

我還要熬兩天。

鄭茂才說了,明天就送我走。

我等不到周四。

不對。

我還有一張牌。

u盤。

這三年來我搜集的所有證據(jù)都備份了兩份。

一份通過老邱傳了出去。

另一份在作文批改本的夾層里。

作文批改本——在學(xué)校的講臺抽屜里。

小芹說我的鋼筆還在宿舍。

但她沒提作文本。

她提鋼筆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只是在描述事實,那沒有任何意義。

但她特意折返回來告訴我這句話——她是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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